绯闻
红发女索妮娅
几乎就从阿诺到达《红发女索妮娅》在意大利的拍摄地的那天起,关于他和布丽吉特?尼尔森的绯闻就一直没有停过。身高185厘米的尼尔森是个丹麦模特,这是她第一次演电影。她才21岁,就已离了婚,家里有个小孩。一些了解阿诺的人说,如果阿诺没有和尼尔森发生过恋情,那才叫怪呢。后来连玛丽亚都听到了传闻,她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假如玛丽亚对阿诺的行程有更多了解的话,她的担心会更多。有人发现阿诺和尼尔森一起从罗马来到维也纳,住在维也纳希尔顿酒店。他们一起参加聚会,被人拍了照。还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去慕尼黑,然后前往奥地利的一个滑雪度假胜地。
阿诺后来回忆说,尼尔森已相中他做她的下一个丈夫。“她对我说:‘我想到美国去做你的妻子或情人。’”阿诺说,“我告诉她:‘我有女朋友,我对她是很认真的。我对玛丽亚很忠诚。’她说:‘我不会放弃的。’我对她说:‘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改主意的。不过美国有不少好男人。”
尼尔森几乎是死缠烂打,所以一回到美国,阿诺就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你看,这里有这么多好男人。如果想嫁个明星的话,可以去找沃伦?贝蒂①、史泰龙或杰克?尼科尔森①。”阿诺对尼尔森说,“我的律师杰克?布卢姆到罗马看我的时候你也见过。他也是个合适人选,和你很般配。”
阿诺说,布卢姆邀请史泰龙和尼尔森吃晚餐时,史泰龙“对尼尔森一见倾心”。和大多数好莱坞明星的罗曼史一样,他们的故事各有各的说法。史泰龙和尼尔森都说过尼尔森如何将一张裸照作为送给史泰龙的初次见面礼物的事,但即使这个说法是真的,仍然是阿诺在拍完《红发女索妮娅》后,把尼尔森留给了史泰龙。事实证明,这是件不幸的礼物。史泰龙和尼尔森结了婚,他们的蜜月几乎还没有度完,一些小报就开始报道尼尔森与她的助手有同性恋关系,对此,尼尔森矢口否认,并说,不忠的是她的丈夫史泰龙。
这次婚姻维持了不到两年。和阿诺相比,史泰龙是一个情感型的人。尽管没法具体计算他与尼尔森在一起的时间所付出的代价,但毫无疑问,代价是巨大的。史泰龙几乎倾注他所有的情感和本能用于他的创作。他曾在三天的兴奋状态中写出《洛基》的剧本。他与尼尔森在一起的噩梦般的日子里,他一个剧本也没写出来。阿诺对于史泰龙婚姻的失败没有责任,但这对阿诺来说绝对是教训,假如当初他让自己爱上尼尔森,那么史泰龙的下场就是他的。
尼尔森给阿诺带来的是坏运气,这也是报应。看到《红发女索妮娅》的广告时,阿诺知道自己被德?劳伦蒂斯耍了。他被描绘成了第一主演。“我当初觉得应该帮迪诺?德?劳伦蒂斯一个忙。”阿诺说,“在那部电影中演一个片断,结果他把我拍的每一寸胶片都用上了。”
阿诺的乐观主义足以把罐头猪肉变成西班牙火腿,但这次却被这部糟糕透顶的电影搞得很狼狈。“我们一起看了这部电影,我和我的经纪人在一起。”桑多尔?伯格曼回忆道,“看完之后,玛丽亚和我面面相觑,感叹道:‘真是太糟了。’阿诺非常失望,因为当时《终结者》已经面世,他大有跃居顶级明星行列之势。”《红发女索妮娅》就像水倒进了沙漠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随之消失的还有尼尔森的演艺事业。阿诺也只能感慨生活的变幻莫测。他回收利用了这段经历,将它变成一个永久性的笑谈:这部电影如此糟糕,以至于成了他荣誉的标记,标志着他是从这样的低谷爬上来继续前行的,它可以让他的成就显得更加辉煌。
阿诺应从这段经历中吸取教训,接拍一部电影前一定要做好选择——选择好的剧本、好的制作人、好的导演和合理的协议条款。《红发女索妮娅》的失败让阿诺下定决心,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决不接受任何片约、任何委任、任何方案和出席任何场合的邀请。要是他本人总纠缠在事务的中心,总是事后批评自己和身边的所有手下,他就做不到这一点。他让经纪人皮特来为所有这些事情做决定。阿诺有一套方法在情感上笼络住那些为自己工作的人。卢是一个阿诺可以半夜打电话或者咨询一些与电影毫不相干的事情的朋友。在选定下一个拍摄计划时,他们会一起踱来踱去,前思后想,有时候玛丽亚也会参与讨论,他们仔细研究每一个步骤,直到他确信没有问题。
当然不会无所事事地讨论放在阿诺桌上的哪个剧本最有可能让他赢得奥斯卡最佳演员奖,或者至少让他获得更多的荣誉。他们要做的是选出一个最有票房号召力的剧本,以及如何对剧本进行修改,以便吸引更多观众走进电影院。这就和平民主义政客观察民意测验、判断采取什么样的立场才能获得最高得票率一样。
“我们讨论如何拓展我们的事业。”皮特说。问题的答案就在阿诺电影的市场上。“我们谈到,要扩大10%的市场占有率。他很聪明,这个计划是经过周密考虑的。我记得这个问题我们谈了很多。我们已经有了年轻的男性观众,一定要确保不要失去这个观众群。那么怎样才能吸引年轻女性观众呢?怎样才能吸引中年女性?怎样才能吸引中年男性,你有办法吗?”
阿诺一旦签约,就会把所有的疑虑抛诸脑后,全心全意投入拍摄。总是有多个拍摄项目等着他。和往常一样,他让帕克读剧本,帮他做出决定。这一般不是公关秘书该做的事。如果做的话,他们就应该具备惯常的智慧。阿诺打算接拍一部模仿梅尔?吉普森①的杰作《冲锋飞车队》的蹩脚电影,对此帕克大为惊讶。“我绝不同意你拍这种垃圾电影。”帕克对他说,“《独闯龙潭》才是真正的电影,这才是你应该拍的。”后来帕克被老板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因为她事后批评阿诺的经纪人,但她不在乎,她关心的是阿诺的未来。
阿诺最终决定饰演《独闯龙潭》中的约翰?马特里克斯上校。约翰是具有传奇色彩的三角洲部队的突击队员,退役以后与11岁的女儿珍妮住在乡下。电影的开头部分让阿诺第一次有机会进行对阿诺来说真正的“表演”,他需要通过移情性的表演,塑造出一个对女性有吸引力的角色。约翰上校是一个勇士,他的一身绝技已不再有用武之地,也少有人欣赏,于是他过起了田园生活,阿诺把这个角色演绎得十分到位。
约翰带领的部队曾参与了废黜一位拉美独裁者的任务,现在约翰的女儿遭到了独裁者喽啰的绑架。于是约翰回到虚构的国家瓦尔佛德去营救女儿。剧本处处有机智风趣的对白,这是男性观众喜闻乐见的,但大多数年轻男观众最想看的是约翰搜寻女儿时与敌人的血战。他在枪林弹雨中迂回包抄,辗转腾挪,单枪匹马杀敌无数。他或者射击,或用刀刺,或拳打脚踢,必定置敌人于死地。他的动作带有一种毫不做作的杂技式芭蕾的味道。作为一名老兵,他知道如何逼真地使用手中的枪穿越敌群。
在《独闯龙潭》中,阿诺杀了太多人,以至于影片几乎成了没完没了的屠杀。超过百人的死亡,足以让《首映》杂志授予这部电影一个似褒似贬的荣誉:有史以来最具暴力性质的影片。《独闯龙潭》之于暴力相当于色情片之于性,只不过有一个不那么暴露的名字。这部电影大部分就像暴力的马戏表演,给观众带来一种刺激和精神宣泄,电影以它自己的方式获得了极大的成功。此外,这部电影吸引了大量观众,阿诺自然也收入不菲。“这部电影对于阿诺来说至关重要。”皮特回忆说,“它让他在收入上实现了新的突破。”
首映式上,许多大人物称赞《独闯龙潭》是电影史上的里程碑,阿诺的伟大将会永远铭刻在电影史上。这种说法并不是真的,但听上去很让人高兴,而且以好莱坞惯有的浮夸标准来看,这也没什么过分的。所有的大腕儿都发过言后,阿诺让索尔森说几句。索尔森刚刚来到洛杉矶,以前从没参加过首映式,他只把这看做阿诺的朋友聚会。“是的,这是部好电影。”索尔森说道,他仍然在享受着美好的一刻,“祝贺你!不过,说实话,这不就是一个开始吗?”
后来,阿诺单独见了索尔森。“斯文,你他妈的怎么回事?”他问道。
“你什么意思?”索尔森问,“我是说实话呀。”
“可是啊,你懂不懂,这是电影行业。”
对阿诺来说,电影比任何别的东西都更像一桩生意,如果你是明星,你就得交货。《独闯龙潭》于1985年10月公映,被证明是一部非常成功的热门影片,也为20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赚了一大笔钱——这预示着他下一部电影的美好前景。
有一个让他不舒服的刺激困扰着阿诺,那就是史泰龙。尽管《独闯龙潭》获得了成功,但票房成绩远不如《兰博》。到1985年,史泰龙已成为世界上最炙手可热的影星。据《广场》杂志报道,史泰龙的片酬远远高于任何一位影星——每部电影1200万美元,并拿他跟片酬300万美元的阿诺进行比较。
这种比较让阿诺很难接受,更有甚者,有人批评他在一部剽窃史泰龙电影的影片中饰演主角,两位动作影星间的敌对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阿诺不能容忍任何人认为他会屈尊模仿史泰龙。“我一听到别人同时提起我和史泰龙就生气。”阿诺轻蔑地说,尽管过去两年在许多对外宣传和造势活动中,他的名字都与史泰龙联系在一起。事实上,帕克的策略发挥了极好的作用,现在不再需要靠与史泰龙并列来抬高阿诺了。阿诺已成为史泰龙新的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当心呀,兰博!马特里克斯上校——和阿诺?施瓦辛格一样身材高大——正在挖你的墙脚。”《每日新闻》写道。
从那以后,在各种宣传中,阿诺与史泰龙不再是以前的并列关系,而成了对立关系。阿诺对一名记者说,史泰龙在“一些电影特写镜头中使用替身,而我从来没有用过。”他实际上是在指控史泰龙懦弱,交假货。
阿诺清楚地知道史泰龙的痛处在哪里,并毫不留情地去戳那些痛处。“据我对史泰龙的了解,他一直以来都极度紧张,即使在健身房也没法放松。”阿诺在1986年6月接受《GQ》杂志记者琼?瓦雷利采访时,不停地在史泰龙的精神上找茬儿,“他是个妄想狂,这一点在他的装束风格中得到体现,他竭尽全力想和一个慈善机构挂上钩。”他不无鄙视地说,“这都是洛基的做派。”
阿诺指责史泰龙的感情不是来自心灵深处。“他那心里没有爱。”他声称,“这一点人们能看出来。你可以伪装一年,但要想伪装十年,就没那么容易了,最终会被揭穿的。我想这就是我和他的不同之处。”
阿诺喜欢拿人开涮,对人搞些有时似乎很无聊的恶作剧,或者拿别人的弱点开玩笑,但他几乎从没在公开场合这样做过。如果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目的。要是他过去曾经一时疏忽贬损过史泰龙,人们会只把它看做一个错误或者图一时之快,但那些了解阿诺过去健美生涯的人知道,在这接二连三的挑衅背后,肯定有什么计谋。很明显,阿诺是在耍弄史泰龙。
如果这是阿诺在健美比赛中的故伎重演,他肯定会打垮对手,走向最后的胜利。他还会回过头来,用消解对手意志的幽默,谈论他是如何耍弄可怜的史泰龙,让他上套,把他从顶峰推下低谷,最后唯有自己占据着顶峰。
第二十二章 红发女索妮娅
① 沃伦?贝蒂(1937— ):出生于美国弗吉尼亚州的影星,主演过《天涯何处无荒草》、《雌雄大盗》、《天堂可以等待》等。
① 杰克?尼科尔森(1937— ):出生于美国新泽西州的电影明星,主演过《关于施密特》、《义海雄风》、《亲密关系》等影片。凭借《尽善尽美》、《飞越疯人院》两次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① 梅尔?吉普森(1956— ):美国影星,曾五次获得奥斯卡奖。
美好生活
阿诺继续积攒着大笔钱财,但他现在干得如此出色,以至于住进了一幢西班牙风格的豪宅里。这套豪宅位于圣莫尼卡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屋里墙上挂着安迪?沃霍尔①、安德鲁?韦斯②、萨尔瓦多?达利③和马克?夏加尔④等人的平版画,书架上摆着一些严肃的书籍,房子还带有一个游泳池和热水浴缸。他从旧公寓里几乎没带任何东西来,既没带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矫揉造作的艺术品,也没带那些俗丽的家具。现在,从他的私人服装设计师设计的套装到托尼?拉马⑤牛仔长筒靴,他所穿的都是与一个好莱坞贵族的身份相匹配的服装。有一群随从照顾他,让他的生活变得轻松愉快,他表现得似乎天生习惯于这样一种生活方式。家里常常有喧哗声,人们跑进跑出执行这个或那个任务,阿诺则与一位演讲专家坐在餐厅的餐桌旁,发音准确地读着英语单词。
上午,如果不必去拍摄场地,阿诺就会开车去沃尔德体育馆。乔?戈尔德早就卖掉了他的老体育馆,尽管那个体育馆如今仍然以他的名字命名,但已今非昔比。在海运商船队做完指定的工作后,戈尔德回来了,开办了另一家体育馆。阿诺也就高兴地改成去他朋友的新体育馆锻炼。沃尔德体育馆是一个别致的、有高科技含量的地方,一点也不像传奇性的老戈尔德体育馆,虽然那个体育馆曾经是阿诺的第二个家。新体育馆是健美运动大众化的见证,它从少数体育精英的健美运动发展到普通人的健身锻炼,对于这种社会变化,阿诺也像任何其他人一样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阿诺在那里,就和他到过的几乎所有地方一样,很好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大多数人只知道作为偶像的阿诺。”阿诺70年代末的一位密友尼尔?诺德林格说,“他们会毕恭毕敬地对待他。不过还有一些人,在他们眼里,好像他还是那个阿诺,好像他还是那个奥地利农家傻男孩时他们就认识他。这样,跟他待在一起就很有意思。”
人们常常吃惊地看到,阿诺看起来并不像个健美巨人。现在他的体重是100公斤,低于比赛时的重量,所以并不是大块头。从更重要的意义上说,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他最初作为健美运动员获得的光环现在更为耀眼了。人们非常乐于见到他。他只是个电影里的英雄,但是银幕上的那种敢做敢为已经成了他的形象的一部分,无论他走到哪儿,常常都会感受到人们的敬畏和惊奇。几乎没有人以他那样的方式体验过名气的力量。他要确保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这种力量,当路上的行人认出他来的时候,他会向他们点头致意,交谈一两句,允许他们碰碰他(但仅仅是碰碰),然后继续往前走。仿佛他要弄清楚他的巨星的鼎鼎大名是不是还在那里,就好像一个人不断地摸摸自己的钱包,检查钱包是否被偷一样。
锻炼完身体后,阿诺常常驱车上太平洋海岸高速公路到帕特里克的路边餐馆吃早餐。按照好莱坞的看法,早餐上档次的地方是贝弗利山酒店的波罗雅室,而这家浅绿色的小小的老餐馆却是阿诺喜欢去的地方。他的出现使这家饭店成了年轻影星和制片公司主管就餐的时髦去处。他们中大多数人吃得都不多,他们不吃“施瓦辛格特餐”或者“农家早餐”,那是一种施瓦辛格最喜欢的特大号早餐。他是唯一有自己的专用餐桌的顾客,这是在老家特尔的日子里,阿诺知道并欣赏的一种传统。
如果阿诺不用去处理电影方面的事务,他就会在早餐之后去他位于威尼斯的办公室。阿诺有一班人马为他打点日常事务,领头的是他忠实的经纪人和公关秘书。许多明星设有一个办公室来处理影迷的邮件和电影业务,但是阿诺却有一个不动产办公室。他有没完没了的房地产买卖和其他的投资。他密切关注着自己的财产情况。他毫无必要地在自己的公寓上花费了过多的钱,每两年换一次地毯,墙壁也不断地重新粉刷,以此来确保这些财产的价值。他有一项邮购业务,虽然他并不把它看做一个巨大的利润中心,但却将此视为使人们对他感兴趣的一种途径,这些人曾发送邮件索取一件T恤衫、一张亲笔签名照或者一个体育馆的手提包。在俄亥俄州的哥伦布市,他和吉姆?洛里默还有一项年度健美赛事要举办。
阿诺刚到美国的时候,衣服穿得糟糕极了。现在他明白,服装对你在世界上的形象有多重要。当他看到健美运动员身穿截短的运动衫或者卷边的T恤衫,来炫耀他们发达的肌肉时,他就会厌烦。他穿衣服是为了掩饰而不是突出他的肌肉。他喜欢打扮得像大学预科生一样,偏好乐乐豆服装店①的休闲服。在纽约和洛杉矶,他有自己的服装师,他们为他设计的样式保守的套装都会弱化他的双肩,使他的躯体变得细长。那些套装是他在韦斯特伍德的上流社会聚集场所丽晶俱乐部参加商务会议和宴会时所用的行头,在那里,他曾与被他视为“偶像”之一的巨头戴维?默多克②亲切交谈。
正如韦德发现的那样,阿诺到达美国后,对美元有着跟韦德一样的兴趣。作为一个明星,阿诺的薪水每年都在成倍增长,对此阿诺感到极为自豪,但他想尽可能地只让自己知道这个秘密,因为,如果人们听说每部影片他会赚300万或600万美元的话,他们只会嫉妒他,而嫉妒对一个人没有任何好处。有人曾主动向他提供巨额投资的、多部电影的协议,但他总是拒绝,因为他想自己控制每部电影的拍摄和制作。
尽管阿诺在上流社会的顶层看起来很自在,但他仍然有着一个穷男孩的灵魂,他把这种品质看做自己过去的一个标志,而不是一个让他感到羞愧的心理包袱。他知道,他能以那些生而富有的人所没有的方式理解事物的价值。衬衫上掉了一粒纽扣,他常常会自己缝上一粒新的,同样,他也给玛丽亚缝衣服扣子。当他在自己昂贵的草坪上玩触身式橄榄球时,他会穿上一件旧运动衫,而玛丽亚则仍会穿着她那天碰巧穿着的衣服。他最心爱的汽车是一辆旧吉普车,而且他固执地发誓,自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开着一辆派头十足、炫耀财富的汽车。
他也相信,他热爱美国,他爱的那种方式是有幸出生于此的人所不能理解的。美国的自由是吹拂在他面颊上的一股新鲜气流,而不是过去他一直生活于其中的那种空气。美国的机会是一件新奇宝贵的礼物,而不是他理所当然地拥有的一项与生俱来的权利。
阿诺已经把他生活中极度的快乐,他那对一切事物激光般的专注,以及对未来的无尽梦想,全部变成了一种自他十几岁以来就从未改变过的哲学。“我制定一个目标,”他说,“将它设想得十分清楚,为了将它变为现实,我会创造实现这个目标的动力,创造一种渴望。人生有抱负,有理想在你前面,你会有一种快乐。有了这种快乐,修行就不会困难,也不会被动消极,或者感到厌倦。你会热爱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去体育馆,在拍摄现场努力工作。甚至达到目标的一部分就是痛苦的时候(情况经常如此),你也能够接受这一点。”
阿诺明白自己知道些什么,还有什么他不知道。他知道如何学习以及何时学习。学习的方式是倾听他人的经验之谈,学习的时间则不限。“许多人忌讳提及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可他从来不是那样。”吉姆?洛里默说,“只要你说到什么他不明白的事情,他就会问:‘你的意思是什么?’如果没听说过,他就会问:‘你说的是什么?’”
阿诺是一个极少自省的人,也不关心自己过去的缺点和失败,他只是从过去的生活中汲取他所需要的东西,然后继续前进。他极其珍视自己在美国所能获得的东西。那就是他的爱国主义精神和保守政治的源泉。他如此关注呈现在他面前的一切,以至于他看起来好像有些迟钝了。无论他在做什么,他都充满了快乐,可他同时也野心勃勃,订好了可以将自己有效地带入未来的策略。他常常谈论政治,谈论或许某一天会去竞选加利福尼亚州长。那些认识他的人已经完全意识到,他说那些话不仅仅是在做白日梦,而是在谈论自己未来的计划。
“我最感到高兴的是,我可以专注于一个我希望将来能实现的理想。”阿诺在1986年说,“当我做白日梦的时候,我能够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理想呈现在我的面前,以至于它几乎就是现实。随后,我得到了一种轻松自如的感觉,并不急于到那儿,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在那儿了,只是个时间问题。”
阿诺明白,盛名之下是有风险的,名声将他与大多数人所谓的生活分隔开。他想在最广、最深的层次上体验生活,可作为一个百分百的名人,在过分注重自己行为的生活状态下,他并不能做到这一点。他并非总是让保镖簇拥在他的周围,也没有局限在豪华轿车和私人飞机的生活。他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那样,但是当他想要时,他就跳上他的哈雷摩托,与朋友一起大叫大嚷地驶进山里,或者再次驱车去贝弗利山酒店的罗马咖啡厅,那里有着欧洲移民和当地人的混合风格,或者和斯文、佛朗哥一起出去闲逛,取笑过往的行人。他喜欢在家里举办晚会,在自己家里,他可以一直聊天到深夜,而且这些晚会并不是为了买卖或者签订合同而举办,只是为了与好友共度一段美好时光。
阿诺也同样会为生活中的平凡小事而兴高采烈,这些平凡小事跟轰轰烈烈的大事带给他的喜悦一样多。他偶然也会质疑他正在做的一切事情是否有意义。有时,他觉得他已经拥有的钱和将来要挣的钱都毫无意义。有时他觉得自己沉醉于取得健美运动的最高荣誉也毫无意义。有时他觉得梦想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明星也毫无意义。
“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他问自己,“虚无。虚无。虚无。如果你轻视这个世界,你会说‘混账,这些家伙疯了’。你知道我站在舞台上设法赢得宇宙先生称号时想些什么吗?我说:‘这一切难道不是绝对地滑稽和愚蠢吗?你在这儿是为了努力成为世界上肌肉最发达的男人。’”
阿诺的朋友们明白,他们要有趣、乐观,不要因为自己微不足道的苦恼和牢骚而加重他的负担。他不喜欢老是唱反调的人,任何制造消极气氛的人一出现就会被他赶走。他有一些带有魔力的口头禅,用这些口头禅,他能把某个高墙般的障碍物变成大路上的土坷垃,它造成的颠簸就像狂欢嘉年华骑马旅行的感觉。一切都难以置信,如果不是的话,只要用上他的口头禅,也会变得那样。让那些有异议的人见鬼去吧。
阿诺的许多朋友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男子气概,但这并不是使这些男人凑到一起的唯一因素。尽管他们很少揭示这一点,但每个人都有一种根植于痛苦经历的敏感性。他的慕尼黑朋友阿尔贝特?布泽克的一个儿子死于癌症,他的妻子则长达数十年与多发性硬化症搏斗,但他仍然对生活充满了最令人敬佩的乐观精神。在撒丁岛,佛朗哥没有钱,没有受过教育,也没有前途,但他能从这种最平庸的境况中挣扎出来。斯文的父亲是一个警官,他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一个一钱不值的笨蛋。所以斯文生活的大部分是一场斗争,一场为了赢得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认可而进行的斗争。阿诺和他的朋友们并没有没完没了地徒然地刨掘过去的余烬,过去的经历仍然影响着他们,也成了使他们成为终生朋友的因素。
尽管阿诺已经成了一个大明星,但他仍在朋友们身边。布泽克的妻子去世的时候,他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在外景拍摄场地的阿诺,而且只要他想倾诉,阿诺就在那儿倾听。斯文移居到了美国,长期为阿诺拍电影服务。佛朗哥获得了他遇到阿诺之前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获得的进步,现在他开始了作为一名按摩治疗医生的新的职业生涯。
据说,阿诺在友情上有些吝啬。他曾私下里跟朋友抱怨,玛丽亚和她的家庭是多么吝啬,但当他的朋友需要得到帮助来改善处境的时候,他却几乎从没慷慨过。他关心他的伙伴,但即使在他自己几乎不必付出更多代价的情况下,他也完全可以为他们做多得多的事情。佛朗哥试图拥有自己的电影事业的时候,他本可以帮助他。他本可以不断鞭策斯文。但这些他都没有做,而他们知道,如果他们想和他继续做朋友的话,他们不应该要求什么。
这种友谊超越了巨大的财富差异,但它不可避免地会有一种一边倒的性质。朋友们等待阿诺。阿诺不会等待他们。尽管他们跟阿诺在一起的时候可能会无礼、吵闹,但他们中的每个人对阿诺都心怀敬畏。
“阿诺过去经常说,他在雨天去体育馆的时候,只有体育馆周围阳光普照。”斯文说,“他现在还可以在雨中走路,他过去经常说,天在下瓢泼大雨,而他身上却是干的。就好像有一束无雨的舞台追光罩着他似的。他说那件事的时候我身上汗毛直竖,因为我亲眼见过那样的事情。我见过好多次。他简直刀枪不入。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种事情没法用语言来描述。有神在保佑他。我的意思是,这样说有点牵强。但的确有神在护佑着他。这种神佑并不经常出现。”
70年代末以来,阿诺更换了他的经纪人、房子、着装风格以及他周围的社会环境——除了玛丽亚,他换掉了一切。“当我来往穿梭于各地的时候,人们常说:‘我无法相信阿诺会让你这样做。’”玛丽亚说,“我唯一的偶像就是我父亲,他是一位不仅让我母亲去做,而且还鼓励我母亲去做的男士。当我知道的更多以后,我意识到,实际上这并不是一种普遍的情况。大多数丈夫并不想让妻子外出去征服世界。”
阿诺一直想要一个传统的、不爱出门的妻子,但他的女朋友却是一个雄心勃勃、有紧迫感的女人,她对自己事业的关心并不亚于阿诺。他所得到的是这样一个女友,她对这个世界的权力、政治以及世界上的事物如何运转有着老到的洞察力。在这一点上,玛丽亚远比阿诺有智慧。他仍然摆脱不了乡下人的见识,尽管他狡猾地学会了掩饰这一点。正像她的母亲一样,玛丽亚会毫不留情地鞭策家人,还会挑阿诺的毛病。正如阿诺所看到的那样,玛丽亚可能是个什么样的妻子和母亲,看看她母亲就略知一二。他看到了尤妮斯灌输进她的孩子们身上的情感能量,他推测玛丽亚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随着时光的流逝,玛丽亚的事业仍然蒸蒸日上,工作日程安排得越来越满,占去了她许多时间。她离开“午后杂志”栏目,成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一个低收视率的早间新闻节目的初级记者,直到1985年春天,还偶尔飞回纽约做那个杂乱无章的新闻节目的共同主持人。甚至有传闻说,如果备受嘲笑的菲利斯?乔治离开那档节目的话,玛丽亚可能会试着去做一个正式的主持人。
好几年来,阿诺都在私下里说,有一天他会娶玛丽亚,但那一天一直遥遥无期。“玛丽亚倾心于他,爱着他。”一位与他关系密切的见证人说,“她正在变老,而且她不能永远都是那种身份。他常常外出见别的女人。我想,他重视她。他欣赏她的出身。他必须做出决定。我到底要她还是不要?”
玛丽亚说,阿诺向她求了两次婚,她才答应他。1985年暮春,洛里默正在洛杉矶拜访阿诺。大概在午夜的时候,这两个朋友正在极可意牌喷射按摩浴缸里放松休息。洛里默比37岁的阿诺大20岁,在各种事情上,阿诺最相信他的判断。
“阿诺,到现在你跟这个女孩在一起已经8年了。”洛里默说,“你们的关系已经经受了时间的考验。她有事业,你也有事业;你现在非常成功,没有人可以指责你,说你是为了这个女孩的钱而娶她的。你不需要任何人的钱。你不必再为余生工作。但是,你必须经历人生的所有程序。那意味着婚姻、稳定的家庭、孩子和孙子。你必须采取行动,让她嫁给你。”
“是的,是的,谢谢。”阿诺说。他们继续谈论别的事情,好像他不再考虑朋友的建议了。然而,洛里默以唯一能抓住阿诺的注意力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他没有说要对玛丽亚公平,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等他,也不谈看起来是否像个体面公民,特别是如果有一天他打算竞选公职的话。他说的是阿诺应该体验最完整的生活。阿诺一直害怕的是,婚姻会束缚住他的生活,终止他的未来,而现在,洛里默告诉他的恰恰相反。如果他想体验最深层次的生活,那他必须结婚。
8月,阿诺和玛丽亚飞往奥地利,到他出生的村庄探亲。回到特尔,是他找到脚踏实地的感觉的一种方式,这样不仅可以感觉到自己已经走了多远,也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还剩下多少过去的东西。他租了小特尔湖岸边的一条船,他们坐着小船一直划到湖心。在那里,他向玛丽亚求婚,玛丽亚答应了。
两口子还没回到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就向玛丽亚提供了与福里斯特?索耶联合主持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早间新闻”这一令人垂涎的职位。她的职业梦想是做广播公司早间节目的联合主持人,但她的个人梦想却是嫁给阿诺。接受该公司的这一职位就意味着她得搬到纽约去。“我必须做一个令人痛苦的决定。”她告诉《纽约时报》说,“这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但是,为了我们的婚姻关系,我已经努力了很长一段时间,而我终于在我想要的地方刚刚得到它,可我突然面临着要搬到近5000公里外的地方,去追求一份需要全身心投入的工作。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做这份工作,会有别人想做的。”
玛丽亚没有告诉《纽约时报》的是,远离阿诺让她觉得有多么困难,因为她始终担心,到时候会有别的女人接近她的未婚夫。他们订婚并不能让情况有什么改变。“女孩子们总是在追求他。”她的朋友西奥?海斯说,“我和他们一起去餐厅吃饭的时候,那里的许多女孩子就会在餐桌旁走来走去,还会往他手里塞纸条,而玛丽亚就戴着一枚很大的订婚戒指坐在旁边。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些女人正在拼命讨好他。我能记起来一天晚上我们在乔治城的谈话。我丈夫和阿诺在前面,玛丽亚和我落在他们后面五步远的地方,我们谈论的事情就发生在刚才去过的那个餐厅。我们正在吃饭的时候,一个女人走过来把她的胸部靠到了阿诺的脸上,并且给了阿诺她的名片。我对玛丽亚说:‘你怎么对付这种事情?’她说:‘我能怎么办呢’?”
尽管玛丽亚极力掩饰这一点,但是,与阿诺的关系中,她更多的是一个追求者而非被追求者。她等他来牵她的手等了将近十年。阿诺鼓励她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职位,哪怕这意味着,他会像原来一样只在每个周末才能见到她。她的节目的收视率远远落在第三类,要想做得更好需要承受极大的压力。她住在一间宾馆的房间里,一周的全部时间几乎都在工作。在纽约,她几乎没有社交生活。
“除了‘阿诺什么时候回家’和‘我的衣服刷子哪儿去了’,施赖弗小姐似乎不关心任何问题的答案,”在《华盛顿邮报》上,刻薄的汤姆?谢尔斯写道,“她的脸颊深陷,面容憔悴,看起来有点像那些被涂上明矾的卡通人物。”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玛丽亚太在意、太努力了。
玛丽亚在做这档节目的联合主持人的时候,正是女性不得不证明她们跟男同事一样认真之时。当她和同事梅雷迪思?维拉为《时尚芭莎》做封面女郎而受到批评的时候,她说,她这么做是为了取悦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宣传部门。而美国广播公司的彼得?詹宁斯和国家广播公司的汤姆?布罗考出现在《GQ》的封面上时,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指责。即将嫁给阿诺,这几乎是玛丽亚生活中一个极为引人注意的亮点,利用这个亮点,她可以推销自己,一举提升自己的节目低迷的收视率,但是她拒绝公开谈论阿诺。做完节目之后,她完全按照肯尼迪家族的传统,开始热心地筹备一场大型的婚礼。在她做单身女人的最后一个星期五,她对观众说:“各位,我要休几天假了。”
肯尼迪家族的前几代男士娶的都是社会地位比他们优越、而且可以帮助他们发展的女人。女士们一般都嫁给那些与家族的财富挂钩的有钱的男人。玛丽亚的父亲遇见尤妮斯的时候,他正受雇于约瑟夫?P.肯尼迪。与玛丽亚最相似的是她姑姑帕特里夏的婚姻。她曾嫁给一位出生于英国的演员彼得?劳福德,这个演员把他姐夫约翰?F.肯尼迪参议员引进了好莱坞。劳福德沉迷于毒品和酒精之中,后来他们成了肯尼迪家族中第一对离婚的夫妇。
阿诺并没有借重肯尼迪或者施赖弗家族的财富。他既不需要也不想通过得到这个家族的认可来为自己找到进身台阶。玛丽亚也无意让自己及其财产成为丈夫的附属品。她打算婚后仍保留自己的姓氏,而且她认为,令人骄傲的施赖弗家族的传统正是她的本质所在。她坚决主张,婚礼的誓言要从“男人和妻子”变为“丈夫和妻子”,这表明,在她的意识中,婚姻的约束和期许对阿诺和她自己都是一样的。
至于对穷人和有求于他们的人的关心,施赖弗家族有一种社会秩序和阶级意识,可以与温莎家族媲美。他们有意识地为各种各样的事业和善举而用人,并且拥有自己永远变化着的等级体系,位于最高等级的永远是靠他们最近、对他们的发展贡献最大的人。当阿诺的许多朋友和其他参加婚礼的客人发现,施赖弗家族在海恩尼斯港的府第里预先还有过一场婚宴,而他们都没有受到邀请时,他们对这一等级制度有了大致的体会。
500位客人的名单本身包括了新郎和新娘的亲密朋友,也充斥着一些新闻媒体的人物,事实证明,这些人对这对夫妇今后的日子是极其有益的。奥普拉?温弗里①是玛丽亚以前在巴尔的摩的同事,她有自己的谈话节目,而且曾经因为在《紫色》一片中饰演的角色而被提名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她正作为一个最有影响力的人物脱颖而出,而玛丽亚则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之一。来自新闻媒体的其他客人有汤姆?布罗考,黛安娜?索耶和芭芭拉?沃尔特斯,这些人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会一次又一次地与阿诺和玛丽亚相遇。
玛丽亚的伴娘有几个她的表亲和亲密朋友:勒妮?欣克、夏洛特?索姆斯?汉布罗、西奥?海斯、万达?麦克丹尼尔?拉迪和罗伯塔?霍兰德。正如阿诺所知道的,这些女子与玛丽亚的亲密程度不亚于他与他的健美运动伙伴。她一直在跟她们交流,向她们敞开心扉,而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这样做过。
1986年4月26日,当阿诺站在海恩尼斯港的圣弗朗西斯?泽维尔大教堂前的时候,他与两个对他最重要的人在一起:他的新娘和他的母亲。玛丽亚常常不注意自己的打扮,在这点上她真是她母亲的女儿。如果她学着注意自己的衣着,那只是因为她为了获得成功不得不这么做。她的结婚礼服很出色,就像她妈妈以前的一样,她很在意是否有一件高雅的结婚礼服。礼服的设计者马克?博安也参加了婚礼,他可以欣赏自己用白色丝绸和花边精心制作的手工婚纱。
阿诺的母亲最初对自己儿子选择的新娘并不满意。父亲去世后,阿诺让母亲确信她的生活会安逸舒适,她可能担心失去这种生活。她与玛丽亚在一起也可能觉得不自在,因为玛丽亚既不会说她们的语言,也没有许多施蒂里亚女人所具有的那种乐天性格和热情。让母亲在阿诺把订婚的事告诉她的时候脸色苍白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开始觉得,她可能会失去我对她的关心。”阿诺说。
奥里莉亚是一位没有受过教育的乡下妇女,但她有一种天生的优雅和高贵。身着雅致的紫罗兰礼服,佩戴着珍珠项链,穿着粉色的鞋子和貂皮大衣,她的装束看起来与肯尼迪家族的女性不相上下。她是阿诺的母亲,应该受到最高形式的尊重,对此她显得很自豪,同时也可能有些感到害怕。杰基?奥纳西斯②的礼貌意识一直延续到餐桌旁,她邀请阿诺的母亲去自己在海恩尼斯港的家做客。“令人惊讶的是,她多么优雅呀,而且她们对我那么好。”事后她告诉阿诺,“而且特迪还伸出手臂,搀着我出教堂。”
奥里莉亚没有告诉她儿子的是,一些肯尼迪家族的成员是如何粗鲁地对待她的,他们甚至连对新郎母亲表示祝贺这种最起码的礼节都没有,而这些被几位客人注意到了。阿诺未曾注意到,甚至现在也认为很难相信会有这种事情,但是他的朋友们觉察到并且记住了。玛丽亚则同样毫无疑问地认为,她的婆婆受到了王室般的礼遇。“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三四个人,他们可能看到她独自呆了两分钟没人跟她说话,他们说的就是这事儿吗?这种情况是有过。如果说她等车来接她等五分钟,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吗?也有。但是你知道,在我的一生中,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像她那样受过女王般的招待。从我见到她的那一刻,直到她被埋葬,她都是一位女王。”
被谈论得最多的一个客人并没有参加婚礼,他就是前联合国秘书长库尔特?瓦尔德海姆,那阵子是他竞选奥地利总统关键的最后几天。阿诺邀请瓦尔德海姆的时候,瓦尔德海姆并不知道,几周之后的一次世界犹太人大会会揭露,在二战期间,他曾被派往一个小组,这个小组在巴尔干半岛参与过无数的暴行。奥地利总统鲁道夫?基希斯莱格对这些指控的正式评价是,尽管瓦尔德海姆中尉似乎并没有犯战争罪,但他一定知道“对游击队的报复性行为”。
瓦尔德海姆送来了一件礼物,一尊阿诺和玛丽亚身穿奥地利本国服装、与真人一样大小的纸塑雕像,这件礼物是他在这里被广为谈论的唯一原因。除了主题的重要性和超大尺寸,这个塑像看起来好像是从纪念品商店买来的。当那个奥地利代表团揭开蒙在那座古怪雕塑上的布时,参加宴会的客人都变得出奇地安静。“玛丽亚看起来有点像影片《日落大道》中的葛洛丽亚?斯旺森①。”其中的一个客人对《芝加哥论坛报》说。要不是宴会期间阿诺对这件礼物讲那样一番话的话,大概没有人会评论瓦尔德海姆的礼物。“因为最近有关纳粹历史的调查和联合国的争论,我的朋友不希望我提到瓦尔德海姆的名字。”阿诺说,这是安迪?沃霍尔在他的日记中所做的记录,“但是我爱他,玛丽亚也是,谢谢你,瓦尔德海姆。”
阿诺是一个忠诚的朋友,这种美德使他宽恕一些不该被宽恕的东西,对某些本该正视的事情视而不见。他是一个不相信道歉的人,而且从来没有因为替瓦尔德海姆公开辩护而感到后悔。
别的老朋友也受到了邀请,而且他们扮演了重要角色。“我把要读的东西都交给吉姆?洛里默,因为他是我的朋友中唯一一个认得字的人。”阿诺对他的朋友开玩笑说。斯文?索尔森是礼宾官。自从他在《独闯龙潭》首映式上发表了那番即兴演说之后,阿诺就该让他永远退出发言席,可朋友终归是朋友。斯文现在又有了发言权。“我妻子可以做我的见证人,在丹麦,一个男人的家庭需要三样东西——真空吸尘器、洗碗机和一个女人。”斯文用他粗哑的声音说,“而且就这样排序。”
“那个混账是你的朋友?”笑声逐渐停下来后,爱德华?肯尼迪参议员问道。“啊,他是丹麦来的。”阿诺答道,“他是个喜剧演员。我不喜欢他。”
玛丽亚在纽约的公寓里脚趾骨折,所以她穿上了软底鞋与丈夫共舞。新郎和新娘都不会跳华尔兹舞,为了准备这一天的到来,他们私下里请人教他们华尔兹。他们伴着彼得?达钦①的音乐,在气氛热烈的帐篷里优雅地起舞。这对新人,阿诺和他的新娘,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① 安迪?沃霍尔(1928—1987):美国波普艺术家。
② 安德鲁?韦斯(1917— ):美国20世纪最著名的现实主义画家。
③ 萨尔瓦多?达利(1904—1989):西班牙著名的现代主义画家。
④ 马克?夏加尔(1887—1919):法国著名画家。
⑤ 创建于1911年的美国皮鞋名店。
① 创建于1912年的美国服装名店。
② 戴维?默多克(1930— ):美国电影演员、导演兼编剧。
① 奥普拉?温弗里(1954— ):美国最著名的脱口秀节目女主持人,被称为“脱口秀女王”。
② 杰基即杰奎琳的昵称,即美国前总统约翰?肯尼迪的妻子。肯尼迪遇刺后,她与希腊船王奥纳西斯结婚。
① 葛洛丽亚?斯旺森(1897—1983):好莱坞女影星,《日落大道》中诺玛的扮演者。
① 彼得?达钦(1937— ):美国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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